阿拉不是一定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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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水(上)

幾年之後,我媽終於開始用「真正的香水」。那第一瓶,也是我媽用得最久的香水是資生堂的「琴」。我記得當時我的小阿姨用的是同系列的「禪」,比較淡一點,另外一瓶「舞」則似乎是最濃的。我媽噴香水的方式依然粗放,被全家譏為「噴殺蟲劑」,噴過之後三尺內人畜不能近。她堅持香味容易散所以一次要噴多點,嗅覺疲勞了就不覺得太香了,我們也只得由她。 資生堂的香水從此在我的氣味記憶裡標上了「媽媽」,除了有母親的味道之外,資生堂的味道也的確比較中年婦女一點。我曾經在多倫多的資生堂國際櫃試聞過比禪系列新得多的「綠色解放」,一開始還算輕靈,前味過去,底層的「媽媽味」隱隱泛出,果然是資生堂!當下謝謝走人。這個氣味和中年婦女的形象結合得太緊,可能是不肯記得年齡的我永遠不會用的味道。 我媽還有另外一瓶,嚴格說來,應該是我的第一瓶啟蒙香水。那瓶香水在我發現它的味道之前,是放在家中的咖啡櫥裡當擺飾的。我清清楚楚記得那隻瓶子,黑色,大約十公分高,瓶肚子圓球狀,有一條條直線稜狀突起,瓶蓋做成花束狀,打開以後,有個白色塑膠瓶塞塞住。 我用手拔不下那個瓶塞,又怕用牙齒咬會把香水灑出來,於是我拿了一根針,直直的在瓶塞上戳了一個小洞。那真是我聞過最純的桂花香,僅次於後院活生生的那一棵。 我每天去偷偷抹一點,抹完了就放回去。一個小小針孔能弄出的香水實在少得可憐,我總是直接把它抹在鼻頭上。 那一點點香味打開了我對香水的感官,它不是香香的家庭用品,不是殺蟲劑,即使只是鼻頭上的一抹香,也形成了一個自有的氛圍,圈著我。我感動極了,完全不在意每天躡手躡腳開玻璃門有多緊張。 我不知道它怎麼不見了的,總之是騰空櫥子換了幾次位置,搬了家,以為它會再被擺出來卻沒有。我沒有在我媽身上聞到過那種香味,直到我開始買香水,用香水,在台北,在多倫多,聞過那麼多香水,沒有一瓶是那樣純的桂花味。 那好像是一個秘密,因為只有我知道是什麼,丟失了,也沒有人能幫忙找回來。也許是補償心理,我後來對所有跟桂花有關的東西,像是桂花茶,桂花醬,桂花糕之類都無法抗拒,一定得買回來,事實上又不愛吃,買了也是放著。幸虧喵公知道我這病根,總是由著我,頂多他負責收尾吃掉。 說資生堂的香水有媽媽味,好笑的是,我第一瓶自己買下的香水也是資生堂。那瓶叫做「蕾香麗園」,大概是至今我聞過最像新鮮玫瑰的玫瑰香水。我還記得當時自己站在專櫃前,遲遲不能決定自己要的是粉紅玫瑰還是黃玫瑰(正式的名稱我忘了,外觀上是這樣分辨的。黃玫瑰比粉紅玫瑰更甜一點。),最後帶回一隻粉紅霧面玻璃瓶,噴頭是古典的管子加小氣球(不知道怎麼描述,想像宮廷貴婦噴香水的樣子吧,就是那一種。),另外還買了一瓶同系列的洗髮精,兩張千元大鈔換了兩三張百元鈔回來,真是心痛的香味。 蕾香麗園的玫瑰味,擬真到一聞就可以在腦子裡看見綠色的花梗,花瓣上的水珠。那個水透的氣味和玫瑰精油又不同,我每聞必想到濱江花市,一大紮一大紮的玫瑰剛剛剪下送來,老闆拿著噴水壺噴水,細細的小水珠帶著花香吸進鼻腔,就是那個味道。 因為它的價碼對我而言太心痛,我用得極省。當它教會我「香水放太久是會變味的」這一課時,心痛更是達到最高點。而這個時候,蕾香麗園也已經在資生堂專櫃消失了。 我完全沒有想到絕版的氣味還有復活的一天。當我發現這瓶香水仍然在日本銷售,而網路上的姊妹們也相準,開始討論的時候,我簡直要哭出來了。它還在,可是我在多倫多啊。 沒想到這時已經有個好姊妹跟喵公串通準備了驚喜,過程就不說了。總之是,知道會有一瓶蕾香麗園以我生日禮物的身份飛來多倫多的那天,我在浴室裡大喊大叫,又笑又罵,這兩個傢伙真是太過份了,太過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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