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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拉不是一定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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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遇過的精神科醫師(下)

我有點搞不清楚。但是我手裡還存了上一位香港醫生給我的銜接時期藥物,撐兩星期還沒有問題。所以也只能算了,反正還有藥吃,下次再說。 第二次見面,我怕他又擋掉我,一進診間就先說:「醫生,我沒有藥了。這兩週撐得擔心受怕的,很怕藥不夠。」 他的反應讓我楞了一下: 「那你上次怎麼不說?」 「我說啦!是你不讓我說的。」我有點不高興。 他一邊開處方箋,一邊問:「妳吃什麼藥?幾毫克的?喔,這藥不能隨便斷喔,要慢慢斷。上次怎麼不說你在吃藥?你要跟我講嘛!」 我又大聲重播了一次:「我說啦!是你不讓我說的。」真是有點他媽的! 和這位醫師鬥智的重點在於:我知道他所使用的諮商技巧,而這醫生也知道我清楚。 初次見面,他就成功的把我弄哭了。我知道他在做什麼,但還是很難抵抗。於是被引導到說出父母關係和童年的事情時淚如雨下。這時醫生使用了出其不意法,突然發問: 「你受過性侵害嗎?」 我一邊擤鼻子,說:「沒有啊。」 「也許你忘記了。」他說。 「我想我相當確定沒有。」我說:「除了這幾年吃藥失憶的部分之外,我對我自己的記憶力還蠻有信心的。」我想想,有點半開玩笑地又說:「不過重大創傷很有可能被壓到潛意識層面去,如果你說我的創傷記憶已經轉存在潛意識那個硬碟裡,所以不記得,那我也只好閉嘴。」 他點頭。我以為他是了解了我的話,沒想到他是認為我真的受過性侵害而且壓抑下去了。因為此後,每次看醫生,談東談西之間,他總會像個禪師一樣突然抓個大棒子跳出來:「你是不是受過性侵害?」 他的當頭棒喝對我真的是完全無用,每回皆如此,我都覺得累了,他仍在為自己的理念奮戰。碰到他又來了的時候我總是嘆氣,說:「沒有。我說過了。」 從此我叫他「性侵害醫生」。 性侵害醫生大概是我到目前為止最覺得頭大的一位醫生。他很努力的要表示同理心,表示親切,然而努力的痕跡歷歷可見。我總覺得他的親切是為了他的職業而演出來的。演技很差,很差很差,然而他演得那麼努力。我受不了那種假的感覺,可是面對他的努力,竟也不忍心表示不滿。他盡力在做啊! 他一直想把我的心理好好剖析剖析,可是從一開始就失敗。原因可能是絕大部分都被我講完了。他不斷的從我的話中尋找蛛絲馬跡,想另闢蹊徑。我曾經跟他提過香港醫生說,似乎我有一點邊緣性人格傾向的事。接下來不得了,一連好幾次見面他簡直把我當陳寶蓮待,雖然我覺得即使是陳寶蓮,也不該用到這些話的: 「千萬不要濫用藥物,你覺得那種脫離現實很不錯吧?」 「你會因為厭惡自己,所以乾脆跑去大街上隨便找個人來做愛嗎?」 「有邊緣性人格的人會自毀,把自己弄得很下賤,你不會覺得這是好方法吧?」 我總是問他:你這麼確定我就是邊緣性人格嗎?你的觀察呢?他又老說他不確定,「因為很多邊緣性人格的人很聰明,隱藏得很好。」。 是很生氣,氣得每回出了診所就找喵公出氣罵給他聽,可是不罵給性侵害醫生聽。因為邊緣性人格的特徵就是憤怒,對他生氣只會更讓他誤入歧途。而我平常的生活不是這樣子的。我覺得他似乎沒有辦法懂得,如果我在他面前發起脾氣,並不是我對所有事都一視同仁的易怒,而是因為他的話有問題。 有時我分不清楚誰是醫生,當我看著他在我面前想盡辦法想闖一條路出來的時候,真的很想告訴他:你用錯理論了,諮商方法也用錯了。你累了,要不要休息休息讓腦袋清楚一下? 我對他的不滿終究沒有放太久。就在他終於放棄說服我是邊緣性人格之後大約一個月,我發現他繞回老路,又抓著大棒子來喝了: 「你有沒有受過性侵害?」 天殺的!你是失憶還是怎樣? 「沒有。我說過了。」 「你可能壓抑到潛意識去了。」 「沒—有―。我沒有壓。」 「你在否認一切!」 他媽的我要承認什麼啊?你連灌輸洗腦都洗得這麼沒技巧! 我真的怒從心生,沉著臉,又重複一遍: 「醫生,我跟你說過好多好多次了。沒,有,就,是,沒,有!」 「你自己注意到了嗎?」他居然說: 「你對這件事出現了憤怒的情緒。」 這個人是白痴嗎?我不憤怒?這樣還不憤怒才見鬼了! 自此我放棄了他。我把這位性侵害醫生當作純粹的藥物供應者,觀察病況,要求減藥,情緒控制,乾脆自己來。因為我發現我生活中最難忍,最痛苦的情緒就是去跟他見面談憂鬱,那讓我憂鬱得不得了。 其實這也不是壞事。為了治療自己,只好不斷的不斷的DIY。他有效的訓練我去自我訓練。因為如果又要換醫生,不知道要再等多久,而且,也不知道又會換到什麼樣的人。這裡會說中文的醫生實在太少了。 所以,在台灣的病友,真的,你們太幸福了。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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