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拉不是一定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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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貓(下)

再度到多倫多,我的情況沒有好轉,不斷發病,不斷加藥,數度急診。喵公開始上大夜班,我最孤單的時候,家裡也總是空蕩蕩的。 不可能要他不上班陪我,房租日用都已經不夠,我的藥錢更是三級跳,最多的時候一個月要五六百加幣。每次藥拿回來,一大罐一大罐的接在手裡,我總是問:「我們還有沒有錢?」而喵公總是答:「有,你不要擔心錢的事。」 我不可能不擔心,即使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喵公已經用信用卡在撐日子。 心情越是為錢所逼,藥物就顯得越沒用,再去看醫生,藥錢就又惡性循環的上升。夜裡喵公不得不出門上班,我忍著不說害怕,但畢竟還是有幾次受不了,哭著拉他,求:「你不要出門,今天不要上班好不好?」 他很不捨,可是他不能每次都答應我。 一個人的屋子,我多希望有個人在,或者是,一個活的,有體溫的。 一隻貓。 我開始對貓有了執念,每次出門,總是在寵物店流連不去,那些貓都不是我買得起的。而流浪貓,在多倫多,也沒有台灣那麼容易撿。 喵公開始找貓,向朋友放出想要貓的消息。他後來告訴我,幾乎已經準備要去寵物店買一隻貓,不計任何代價,只是一直都沒有看見適合的。 總之,某一天,他抱了一隻貓回來,朋友介紹的,三毛貓,黑白橙三色,是一隻有著亮亮眼睛的小母貓。我忘了我當時的反應,高興是一定有的,但似乎也並不全然的高興,因為我不知道我們養不養得起,想起他這樣努力的找貓,反而內疚。 貓咪延續之前的食物系列,取名Muffin。我很快就發現Muffin並不親人,這也讓我極為挫敗,常常在夜裡,我坐在地毯上小小聲叫她,她除了躲,就是鑽到角落用防備的眼神看著我,從無例外。 有時我忍不住了,硬把她逼到逃不掉的地方抱起來,她不是抓就是踢,少數幾次不掙扎,表情也是極不情願,一放下,就跑得遠遠的。 我可以不抱她,可是她的反應讓我傷心,這不是我原先想要一隻貓的樣子。 後來我幾乎不理她了,她冷漠,我更冷漠。我繼續吃著我的藥,需要安慰的時候我寧願吞藥,至少它在三十分鐘內就會讓我平靜,而不是坐在地毯上求貓喊貓喊到自己忍不住哭出來。 她越來越胖,短短一兩個月胖到肚子肥一圈,在我們養過的貓裡,沒有這麼誇張的。 某一天,我看著她坐在地上的樣子,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本貓書上的圖片,這才驚覺:天哪!Muffin是不是懷孕了? 家裡根本沒有公貓啊,我問家中唯一的雄性動物:「你說,怎麼回事?」 雄性動物聳聳肩:「我哪知道啊?給貓的人家裡據說也只有母貓啊。」 所以不是有了?可是那樣子確實是懷孕,至少百分之八十確定了。 後來喵公詢問送貓的人,確定對方家中並沒有公貓,但是就在送給我們的前幾天,曾經寄放在也有養貓的朋友家一夜。 原來就是那天雷勾動地火的一夜啊! 我準備了一個產房,鋪好軟布,用深色的靠墊套子做成門帘,三不五時就把Muffin推到產房去聞聞,告訴她,如果你要生小孩了,記得到這裡來。 四月十三號,清晨六點,剛下班的喵公把我從夢裡喊起來,說:「快,Muffin生了!」 我一邊迷濛下床一邊急問:「在哪?」 「在地毯上。」 地,地毯?你說,白色的地毯? 我趕過去看,地毯上一灘血,已經有兩隻小老鼠在扭動,Muffin正在舔。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小貓,掌心已現粉紅,看來呼吸和血液循環沒問題。 「還有幾隻?」 「不知道。」 喵公先去睡了,我找出一本養貓手冊,快快的把母貓分娩那個部分看過,發現我其實幫不上忙,除了難產送醫院之外,一切都得靠Muffin自己。但目前看來她應付得來,一點也不像個沒有經驗的初產婦。 Muffin舔舔小貓,又停下來,劇烈喘了幾下,突然大叫,陰道噴出一股羊水,緊接著一個長卵狀的胎膜包包掉了出來,第三隻。 前面兩隻我沒看到,這隻才看見整個過程。Muffin用舌頭舔開胎膜,邊舔邊吃,臍帶很快的就順勢舔斷了,接著她順著胎膜,一口一口的把整塊生豬肝似的胎盤吃掉,胎盤才吃到一半,又掉出一個胎膜包包,第四隻。這回她好像連用力都沒用力。 她還在吃胎盤,沒有理會那第四個包包,我看包包不太動,擔心小貓悶死,只好伸手去揭胎膜。Muffin不在意,也不防衛,胎膜掀開,裡面的小貓開始蠕動,是隻黑色的小傢伙。 我把第四隻小貓挪近Muffin讓她舔,Muffin忙得很,四隻小貓,兩黃兩黑,發出極細的咻咻叫聲。她還有兩塊胎盤沒吃完,雖然書上說胎盤不要讓母貓多吃,會消化不良,可是這時我也不知該不該動手搶,只好呆呆的看著她,希望她吃不下了會自己停下來。 又過了半小時,她該吃的東西都吃完了,小貓也都乾淨了,也沒有再出現新的胎膜包,我想讓她一直待在地毯上也不是辦法,還是把她搬進產房去,至少有門帘可以擋風保暖。於是我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包住手抓起小貓,一隻一隻的移到產房去,以避免我手上的氣味沾到小貓身上,最後再把Muffin抱進去。 處理完,我也累得眼睛快閉上了,雖然我其實沒有花力氣,但是我太緊張了,整個產程我都繃得死緊,這會兒人放鬆下來,就覺得好睏好睏,又巡了一次沒事,就爬回床上補眠去了。 一覺睡起來,偷偷掀開門帘去看,數數小貓是不是都在,一,二,三,四,五,咦? 又多一隻?產房終於在最後一刻成為產房了。 Muffin心滿意足的餵著奶,五隻小貓閉著眼睛彼此踐踏搶奶頭。那第五隻小傢伙也是黑灰色,比其他兄弟姊妹還小一號,一直被擠到邊邊去,太可憐,我每次看到他搶輸一定幫他撥開體型最大那隻,好讓他卡位喝幾口奶。 就這樣,我家的貓口從一隻突增到六隻。看著他們張眼,站起來,搖搖晃晃的學走,的確很可愛,但我也確實知道,不可能全留下來。 因為不確定要留誰,所以名字也不先取,只叫小名。兩隻黃色貓,就叫大黃二黃,三隻黑灰貓,一隻脖子上有一圈台灣黑熊似的白毛,叫他小白熊,另外兩隻毛色太像又是一公一母,就叫哥哥跟妹妹。 小貓吃奶下口太狠,Muffin的乳頭很快就被咬傷,先是結疤奶出不來,那時醫院還說可以讓她餵。接下來竟因為腫脹發炎,在乳頭旁邊形成一個五十元硬幣大小的膿包,醫生處理過之後變成一個大洞,這下子是再也不能餵了。我們開始當起養母,用小奶瓶給小傢伙們餵奶,隔離Muffin,直到小貓都灌得飽飽的才放她進去。Muffin總是一進小貓堆就趕緊躺下做出餵奶姿勢,可是小貓都飽了,沒有誰去吸。因為不讓她餵奶這件事,她簡直恨透了我們。 小貓一天天的大著,能跑會跳,人在前面走,後面常常跟著一群五隻貓,一回頭不小心就會踢到。兩三個月大,該找主人了,再大,可不好送。 第一個被領走的是二黃,他是隻強壯的小公貓,主人就住在附近。 接下來,沒有下文了。我們開始擔心,萬一我們自己送不出去,送到動物收容所的時候他們更大了,認養的人都要小貓,大一點就沒人要了。為了讓他們容易被領養,也為了不要讓自己投入太多感情,送收容所的事不能拖。 那,要留誰下來? 哥哥最漂亮,古靈精怪,又有好笑的超強睡眠能力,不管在人腿上,手掌上,地板上,都能睡得吵都吵不醒,我們心裡早就屬意他。另一個名額,我想留小白熊,他就是那最小的第五隻,平常我總是把他往我的睡袍胸口一塞,他就窩在裡面跟著我走路做事。喵公則是很捨不得大黃,因為跟他講話最有反應,一問一答,貼心得很。 最後留下的是哥哥和小白熊,始終不願親近我們的Muffin也跟著其他孩子一起走。喵公說,帶他們去收容所的那天,天氣很熱,搭公車的時候,大黃在貓籠裡還是跟他絮絮叨叨,聽了覺得好難過,可是家裡兩隻貓真的已經是上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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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,哥哥改名Bagle,中文名王貝貝,小白熊改名Donut,中文名王多多。兩個中性的食物名字終於解決了一個性別大烏龍,因為當初被誤當哥哥的Bagle,根本就是個如假包換的女生。 目前,Bagle是家裡的二女王,僅次於我。雖然體重比Donut足足少了兩磅多,也無損她的威嚴。她要吃飯,Donut一定讓開;她要Donut睡的那張椅子,Donut不敢不給;被我們玩尾巴玩到火大了,一定衝過去甩Donut巴掌遷怒洩憤,Donut常常被教訓得莫名其妙,卻也只敢摸摸鼻子走開。 Bagle有個奇怪的罩門,就是喵公的口哨。每當喵公吹起口哨,不管她在什麼地方,是不是睡得七葷八素,都一定爬起來找喵公報到。口哨聲對她像是催眠鼠群跳河的笛子,吹久一些,還會跟著一聲遞一聲的唱歌。我們常常故意把她吹到跟前,然後停止,這時常常會見到她好似大夢初醒,滿臉迷惑,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。 有次我們在房間,正巧看見她從門口經過,喵公想整她,口哨一吹,她竟然就像憲兵走路一樣直角轉彎,硬生生的改變方向朝我們走過來。喵公口哨吹不下去,大笑,Bagle沒了口哨聲,當下呆掉,表情是:「我不是要去吃飯的嗎?」 Bagle是純粹的爸爸貓,守著喵公像守著寶貝不許人搶。Donut比起來就比較像媽媽貓,而且可能小時候塞睡袍塞慣了,對我的睡袍有一種戀物似的喜愛。睡袍丟在床上,沒幾分鐘就會看見Donut躺在上面好整以暇的洗臉洗澡準備睡覺。她平時不主動找我抱,但如果我把睡袍鋪在身上,她自然會跳上來,左邊轉轉右邊轉轉,盤好一個舒服的姿勢再給我一個睡前親吻,然後就呼嚕呼嚕的大睡特睡。 有時我會覺得媽媽貓這三字對她來講還是不正確,她應該算是睡袍貓,愛的是睡袍不是我。當然這樣想的時候心裡是不免有些酸意的。 除了從當初最瘦弱的小傢伙長成十一磅肥貓勉強可算成就之外,Donut沒有特殊技能。她就是吃吃吃,睡睡睡,挨挨姊姊揍,很快就忘記。有時看她仰面朝天攤開白肚皮睡昏在地毯上卻也不免羨慕,神經粗也是一種幸福。 她們從出生至今,生活就是吃喝玩樂打架暴衝,平凡無奇,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情節可說。當然,如果可以,我是寧願她們不要可歌可泣的,這樣就好了。 惟願生兒愚且魯,無災無難到公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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