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拉不是一定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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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貓(上)

沒有養過貓,不敢隨便撿,想一想,還是轉身走了,但心裡一直放不下,去吃蚵仔煎的路上便一直跟喵公念著:「還那麼小啊,沒有東西吃會不會餓死?」「我們可不可能先帶他回去讓他吃一頓,再放他走?」 我和喵公當時已經養了一隻小母狗,叫來咪。狗名字裡有咪似乎很奇怪,原因來自喵公家特殊的說話習慣,只要跟不是人類的動物說話後面總要加個咪,像是「吃飽了咪?」「高興咪啦」,在狗狗還沒取名字前,要喊她過來就變成「來咪,來咪」,結果就是狗兒後來對所有名字都沒有反應,唯獨叫來咪知道在叫她。 狗跟貓,不能一起養吧? 那時我同學奶媽也養貓,愛貓成痴,喵公下了決定:「我們回去前再去看一次,如果他還在,就抱回去,餵飽了,看奶媽願不願意收。如果奶媽不行,至少他正式流浪前還能好好吃一頓。」 我們逛完,回到小巷,他還在,我們就把他捲在外套裡帶回去了,半途還停下來買了一罐鮪魚罐頭。 回到住處,門一開,來咪高興的上來迎接,突然和我懷裡的小貓對上,愣住了。來咪打出生以來還沒有見過貓。 來咪停在那裡,似乎在思索這是什麼怪物。我抱著貓蹲下去,讓來咪看。來咪湊上來,嗅一嗅,不知怎地兩頰一收竟微笑起來,接著伸出舌頭就舔。 我們很驚訝來咪如此友善,但她顯然誤判形勢,小貓迅雷不及掩耳的突然出手,一爪子掃過來咪的鼻子。 來咪往後猛退,任憑我們怎麼安撫,還是一晚上都不敢接近小貓,看我們幫貓做這做那,也只是遠遠的看著,眼裡都是委屈。從此以後,碰到其他不認識的貓,來咪第一反應也是轉身便逃,心理創傷太過巨大,狗族威嚴蕩然無存。 那時候真是什麼也不懂,不知道這麼小的小貓不但不能吃有鹽有油的鮪魚,甚至連一般牛奶都是不能喝的。但他很強韌,撈出來撕碎的鮪魚窸哩呼嚕吃光,事後只小小拉了一點點肚子。吃飽了,拎去洗手台洗澡,洗髮精下去,才赫然發現毛裡密密麻麻都是跳蚤,我心一驚,天哪我還用外套包著揣在懷裡! 跳蚤抓乾淨,毛吹乾,放進紙箱做的臨時窩裡睡覺。在他睡著前,除了吃罐頭時嘴裡有東西沒辦法之外,一直不斷的在吼叫著,脾氣不怎麼好。所幸他這幾天的流浪可能已經叫啞了嗓子,很多時候只見他張著嘴肚子用力,卻啊啊啊的叫不出聲音來,所以,也不很吵。 既然前面已經說了他變成我的第一隻貓,自然那時奶媽是不能收留了。養流浪貓常常是這樣,本來只想讓他吃一頓,後來就想,留他到罐頭吃完吧;罐頭吃完,看他睡那麼香,天氣冷,就等天氣好了再放吧;天氣也適合了,但路上車來車往,放公園又挺沒公德心的,那,就等想到好地點再說吧…。 養著養著,感情出來了,就怎麼丟也丟不掉了。 雖然他不是黑貓,我們還是用魔女宅急便裡面那隻貓給他取名奇奇,隨便取的,也沒想太多。 奇奇跟來咪後來關係很奇特,似乎貓不把狗當狗,狗也不把貓當貓。兩個食盆兩碗水,狗食貓食分開,他們兩個卻常常交換食物嘗鮮。不過像是新聞上那種狗貓抱著互舔的跨物種親密,倒是從來沒有發生過。 他們最貼近的一次,是在一次該挨揍的小意外之後。他們平常的樂趣是互相追逐,至於是狗追貓還是貓追狗,完全看當天心情。那天他們也是這樣追著,我在自己房間裡聽到隔壁喵公房裡砰砰砰砰,也不管,習慣了,繼續讀我的研究所考試書。這時突然聽見有東西匡啷匡啷落地,最後是瓷器碎裂聲,我趕緊丟了書,往隔壁去。 門一開,貓狗都不見了,地上是一個摔碎的煙灰缸,和亂七八糟本來喵公放在桌上的雜物。我往地上一趴,找床底,喵公房間裡沒別的地方可躲,一定在那裡。 果然,一狗一貓,靠得死緊,就在床底下,兩個都是一臉做錯事的表情。莞爾之餘,處罰也就省下來了。 我從學校回來,一定看見奇奇在紗窗後面坐著等,他一看到我,立刻下窗台,打開喵公房門時他已經坐在門口迎接。我總是巡一下食物飲水,兩個都摸摸,便回自己房間。我並不知道他等多久,總以為大概是聽到巷口腳步聲才跳上去的。後來有次在窗戶外發現一張字條,歪歪的兒童筆跡,寫著:「你們不要把貓關在房子裡,他一直坐在那裡很可憐。」才發覺,也許奇奇等我的時間比我想像的長得多。 奇奇陪了我們一年,接著我搬離台北去念研究所,喵公新找的房子不能養寵物,就這樣把奇奇送回雲林給我爸養,來咪則託付給高雄的喵公乾媽。 搬家那一天,屋裡都騰空了,喵公的東西已經搬到新住處,我則等搬家公司的車幫我把家當運到新竹,然後趕回台北,在喵公住處過夜,準備隔天回舊房子接奇奇,一起南下去我家。新房東太討厭動物,奇奇是一步也不能進的。這時來咪早已在高雄安頓好了。 那天清晨,天還不太亮,走進小巷,遠遠就望見窗戶裡一個貓影子,正正的坐著。 奇奇你都沒有睡嗎? 爸爸媽媽來咪都不在家,熟悉的房間陳設也沒有了,這一夜對奇奇來說必然很漫長,說不定他也以為,自己被遺棄了。 打開門,奇奇一如往常的坐在門後。我摸摸他,抱一抱,餵了他一顆鎮定劑,這是特地去跟獸醫拿的,照體重算的劑量,好讓他坐車不害怕,可以一路安安穩穩的睡到雲林。 奇奇離開都市叢林到鄉下小鎮,新天新地,沒多久就玩瘋了。他每天早上陪著我爸做運動,我爸運動完,奇奇吃早餐,吃完喵兩聲,意思是:「我要出門了。」便開始一天的探險。晚餐時間自動回家,喵喵的討晚飯吃完,就去窩著睡覺,有時是沙發,有時是衣櫥,睡飽了半夜又去玩,等我爸起床再回家。 我爸原來很討厭貓,說貓的眼神不友善,陰險,答應幫我養,也答應得很勉強。後來卻是他自己愛上了,說奇奇怎麼聰明怎麼乖,就算不知道瘋到哪裡去,站在庭院裡朝天一喊:「奇啊——」,立刻會有貓應聲,從幾家外的屋頂邊叫邊跑的回來。我也是這時才發現貓名字取錯了,因為我的名字最後一個字是琪,放假回家總是搞不清楚老爸究竟是叫我還是叫貓,喊起來根本一模一樣。 後來我爸每次寫信,總是要提奇奇。奇奇長出漂亮的頰毛了,奇奇跟別的公貓打架了,奇奇又搶下一片地盤了,奇奇當起大王了,奇奇同時帶三隻母貓回家吃飯了(還附註「沒一個好看的,奇奇眼光真差!」),奇奇的小孩出生了,真慘長得像媽媽。 奇奇在外面的生活圈越來越大,有時也夜不歸營。漸漸的,他回家的間隔越來越久,三天一次,四天一次,一星期一次,最長是兩星期沒回家。終於回來的那一天,整隻貓髒兮兮的,臉上還有打架的傷。幫他洗澡上完藥,他又走了。 終於,奇奇不再回來了,朝天喊名字,也沒有回應。我爸說他煎了一條新鮮的魚刻意放在餐桌上,希望引他路過時回家偷吃。甚至做好最壞打算,拜託了清潔隊員,請他們收垃圾的時候如果看見了橘黃色的貓屍要趕緊來通知。 都沒有下落,奇奇從此消失在他闖蕩的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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